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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当年你父的面上,这才安排你来此守场。你不思回报,上官到来,不加接待便罢,竟还以下犯上!我这就治你一个不敬之罪!来人!给我把他绑了!” 那些个军士闻言,面面相觑。 裴右安从前在朝廷里的名声实在太大,且卫国公生前以节度使之职在此镇守多年,坐镇一方,影响深远,如今虽过去了多年,但提及裴家人,依旧如雷贯耳,这些人也都知道,见裴右安两道目光投来,隐隐含威,一时不敢上前,被胡良友催促着,迟疑间,方慢慢地围了过来。 裴右安笑了一笑:“二公子,你且回吧,此地荒凉,我便不留你了。”说完转身,一手牵了嘉芙,另手牵了小红马,朝里而去。 胡良友见他竟然丝毫没将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随从全都看着自己,咬牙,从近旁一人手中夺过弓箭,拉弓搭箭,瞄准前方那个背影。 裴右安仿似背后生眼,停了脚步,缓缓地转头,方才面上的微笑已经不见,冷冷两道目光望来,犹如鹰顾,随即松开马缰,和嘉芙低语了一句,随即转身,向弓迈步走来。 胡良友的手渐渐发抖,眼见他越走越近,竟不敢放箭。 裴右安停在了胡良友的面前,盯着他,慢慢抬手,握住了那杆搭在弓上的箭柄。 “胡良友,你平日集市踏马,此为扰民,触犯军规第三条;调戏妇人,更是军中大忌,照我大魏军法,当杖责五十。你如今既已升至参将,都司大人平日都未曾教你?” 他手指蓦地发力,“咔嚓”一声,箭柄从中折断,一分为二,从弓弦上掉落在地。 胡良友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 那一行人垂头丧气,打马离去,天也黑了下来,料场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 嘉芙将踏雪栓回马厩。这小红马仿佛也知道方才自己惹了祸,平常不愿进马厩,这回却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又探头过来,伸舌想舔嘉芙的脸,讨好于她,嘉芙推开它的脸,手指戳着它的眉心,教训道:“今日都是你,惹来了事!下回你再偷溜出去,我便再也不管你了!” 她语气严厉。小红马眨巴眼睛,继续将头凑来,蹭着嘉芙的胳膊,被她推开,垂头丧气,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哼声,仿似在撒娇求饶。 嘉芙又狠狠教训了它几句,转头见裴右安站在一旁,含笑望着自己,这才放过了,往它马槽里投了食物,两人出去,一路上,她没有再开口说话,回到屋里,更衣洗手之时,裴右安问她。 嘉芙犹豫了下,低声道:“大表哥,我有点担心。今天你为了我和踏雪,得罪了那个胡大人的弟弟,万一那个胡大人向你发难……” 裴右安帮她脱去外衣。“不必担心。这个胡良才领兵多年,也算是个有能之人,但到此地,头尾不足一年,根基不稳,虽暗中排挤我父亲从前的旧部,表面上和我还算客气。今日之事,还不至于让他和我公然翻脸。” “那他为何去年底派人送来残羹冷炙,公然羞辱?” 她问完,自己也顿悟了:“我知道了!难道是这个胡良友送来的?” 裴右安赞许般地摸了摸她的头,点头:“放心吧。我有分寸。” 第96章 胡良友打马回城,已是深夜,径回都司府,胡良才还在和幕府商议边防之事。胡良友冲入,高声嚷道:“大哥!你要替我做主!” 胡良才见他满身泥土,狼狈不堪,吃了一惊,忙问缘故,胡良友便将白日之事添油加醋说了一番,挺着脖子,露出脖颈的一道红紫瘀痕,诉道:“大哥,这个裴右安下手极狠,弟弟我险些丧命于他手!我便罢了,大哥你厚待于他,他却半点也没将你放在眼里!你若不给他点颜色瞧瞧,我们胡家兄弟的脸,今后在这素叶城里还往哪搁去!” 胡良才大怒,朝外走了几步,却又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转身叫胡良友先出去,自己问于幕府。其中一个姓杨的幕府,熟知朝廷掌故和官场之事,道:“胡大人,此事不可莽撞!裴右安曾是天子近臣,万岁对他倚重,有目共睹,此次突被发配来此,个中缘由,实在蹊跷,朝廷至今无半纸公文,众说纷纭。以小人之见,大人不可太过得罪于他,须知有东山再起一说。且裴家父子,在此地根基深厚,军民至今不忘,大人来此,时日尚短,若是动他,怕他也不会束手就擒,到时万一惹出乱子,怕是不好收拾。大人不如将参将随从唤来,问问清楚,今日到底出了何事,以致于生出事端。” 胡良才被幕府的一番话给提醒,忙将胡良友的随从唤来,一番逼问,很快便得知了事情经过。原是追马入了料场,调戏裴右安的夫人,这才吃了马索套脖之苦,心中又气又恨,气的是自己兄弟惹是生非,恨的是当年裴显当众对自己施加军刑,如今裴右安也不给自己一点儿颜面,强行忍住怒气,将胡良友唤来,狠狠训斥了一顿,命他往后离那料场远些,不许再惹是生非。 胡良友吃了个大苦头,此刻咽喉还红肿疼痛,本以为兄长会替自己出气,没想到非但不能如愿,反被教训了一顿,唯唯诺诺,退了出去。 数日之后,深夜,料场的一座仓廒,突然起了火光,只是放火的两人还没来得及逃走,便已被守在附近的杨云捉住,一阵锣声,老丁带着人火速赶到,迅速将火扑灭。 被捉住的两个放火之人,便是那日胡良友的随从,杨云连夜讯问,才三两下,两人便招供了,说是奉了胡良友的命,半夜潜来纵火。 料场里贮存了三个月的军马粮草,先不论大火片燃是否噬人,倘仓廒烧毁了,军马失了粮草来源,按照军法,看守之人,便是杀头之罪。 裴右安命杨云将人捆了,连同招供书一道,连夜送去都司府,交给胡良才。 第二天,胡良才身边的那个杨幕府来了,对着裴右安,毕恭毕敬,带来了两颗人头,正是昨夜那两个放火之人,以此赔罪,又说胡良友乃是被这两人撺掇,这才一时糊涂,误入歧途,胡大人已经打了胡良友军棍,以示惩戒,原本今日胡良友也要一并来的,只是腿脚被打烂了,起不了身,这才没有同行,请裴右安见谅。 裴右安但笑不语,客客气气,送走了杨幕府,此事终于就此过去,再也不见那个胡良友来了。 嘉芙终于放下了心,每日喂鸡,遛马,因天气渐暖,又和两个丫头忙着裁单衣,做新鞋,日子虽然过的清贫,却简单安稳。除了有时想念家中亲人近况,实可谓现世安好。又不期这日,清早起床,忽感到泛恶干呕,自己起先还以为昨夜吃坏了肚子,呕几下停了,也就不以为意。裴右安在旁看到,却露出微微紧张之色,立刻扶她躺下,拿了她的一只手腕,为她诊脉。 嘉芙见他郑重其事,起先还取笑了他两句,见他诊完了脉,一语不发,凝视着自己,目光微闪,神色似喜忧半掺,忽然顿悟了:“咱们有孩儿了?” 裴右安点了点头。 嘉芙一怔,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大表哥,我真的孩子了?你没骗我?” 裴右安再次点头。 嘉芙兴奋地短促尖叫了一声,一头便扑到了他的怀里。 裴右安抱住了她,低头,见她宛若孩子般欢天喜地的激动模样,心中渐渐亦被欣喜的柔情溢满,轻轻拍她后背,待安抚下了她的情绪,将她轻轻放倒在床上,摸了摸她平坦的小腹,微笑道:“踏雪脾气坏,今日起,可不能再去骑它了,听见没?” 嘉芙点头,仰脸和他对望了片刻,摸了摸他的脸,目露不安:“大表哥,我有孩子了,你不高兴?” “你是担心这时候生下孩子,会被人说不孝?” 她迟疑了下,问。 裴右安一怔,随即明白了,想是自己方才的顾虑被她觉察。听她如此担忧,失笑,摇头道:“只要祖母不怪,有何可惧?” 他伴她躺了下去,将她身子搂住,紧紧地拥了片刻,方低声道:“芙儿要为我生孩儿了,我怎会不高兴?方才只是想到如今境况艰辛,怕日后委屈了你和孩儿……” 嘉芙摇头:“我不委屈。咱们孩儿,不管男孩儿还是女孩儿,也定会和我一样,盼着出世见到爹爹。” 裴右安笑了,目光闪亮,再次将她紧紧搂住。 很快,檀香木香和丁嬷等人,便相继都知道嘉芙有了身孕的消息,无不欢喜,纷纷过来道喜。嘉芙自此安心养胎,裴右安待她如珠如玉,照料的无微不至。 她怀孕的消息,在显腹后不久,被传送到了千里之外的皇宫之中。 那一天,皇帝的心情,原本很是恶劣。散朝后,御书房里刚出来几个因为办事不力被申饬得满头冷汗的大臣——皇帝最近这大半年里,情绪总是无常,李元贵也早习以为常,等大臣们散去,立刻入内上报。 皇帝听完消息,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半晌,眼睛里露出隐隐的激动之色和许久未曾有过的欣喜光芒。 李元贵见机又禀:“万岁,奴婢还收到了消息,说素叶都司府都司胡良才因早年得刑于卫国公,如今挟怨,对裴大人多有不敬,其弟为泄私愤,还派人纵火料场,蓄意加害裴大人。” 皇帝面露恚怒之色,猛地拍案而起:“他如何了?” “万岁放心,”李元贵忙道,“幸而裴大人有所防备,当时便抓住了纵火之人,裴大人和夫人,皆安然无恙。” 皇帝慢慢地又坐了回去,冷冷道:“既无事,何必禀朕?他不是手眼通天,算无遗策?本事大着呢!戴罪之身,到了那种地方,如今不也如鱼得水?朕日理万机,往后这种事,少来搅扰于朕!” “是,是,奴婢明白了……” 李元贵擦了擦汗,不住点头。 “传朕的话,务必保护好甄氏,不得有半点闪失!” 李元贵退出之前,皇帝忽又叫住了他,吩咐道。 李元贵应声,躬身告退。 …… 光阴弹指而过,忽忽大半年过去,至这年的冬十一月,嘉芙已是大腹便便,算着日子,再用不了一个月,应当便是产期了。 随着腹部越来越大,她的腿脚也肿胀的厉害,有些难受,晚上上床,裴右安总会为她揉捏腿脚,不厌其烦,直到她睡着为止。 这天晚上,嘉芙蜷在裴右安温暖的怀里,睡的正沉,突然被外面传来的一阵杂声惊醒,侧耳听去,远处隐隐似有马匹嘶鸣之声。接着,老丁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裴大人,都司府里突然来了军令,要紧急调用草料!” 裴右安坐了起来,叮嘱嘉芙继续睡,自己穿好衣服开门而出,来到前头,见仓廒大门敞开,四周火把通明,来了大队的人马,一个姓梁的佐将,正在指挥着人,将一袋袋的草料搬上车,士兵来回奔走运送,老丁和另些被惊醒的老卒站在一旁看着,低声议论。 那姓梁的佐将看见裴右安,急忙上来,对他行礼,态度甚是恭敬。 裴右安侧身避让:“我已非官身,将军不必多礼。但不知今夜为何突然要调如此多的草料?” 他方才看了调单,如此数目,足够供应万匹战马数月的口粮。 梁佐将道:“胡大人得到紧急消息,胡人和回人勾结,欲出动十万骑兵攻打箭门关,图谋入关,胡大人紧急应战,派末将前来调运草料,不日发兵,去往箭门。” 裴右安眺向漆黑夜色下的箭门关方向,沉吟良久。次日一早,入了素叶城,径直来到都司府的门前,见大门敞开,不时有全副盔甲的军官进进出出,神色凝重,附近聚集了许多的民众,不安地低声议论着,一种大战即要来临前的气氛,迎面扑来。 他平日极少入城,站在都司府的门前,那两个守卫也不认得他。裴右安上了台阶,报了姓名,叫守卫代为传报。一个守卫睁大眼睛,上下打量裴右安,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你就是那个京城里的裴大人?” 裴右安微微一笑:“正是裴某。烦劳代我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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