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还是将手置于李暮锦肩上,安抚地拍了拍。 “将军!”李暮锦又跪了下来,“我死不足惜,可我不能让燕康逍遥法外。他如今去长陵享受荣华富贵,可世间不知还有多少如我这般的女子正在被人羞辱……霍将军,这遂州城已经烂透了,靖北军自老王爷开始就是正义之师,您现在是靖北军的主帅,除了您没人能救我们了!” 霍松声从不介意别人将他与靖北王放在一起比较,他知道比不上,有时他会想,若是戚时靖还在世,会不会满意他治下的靖北军。靖北军如今在大历处境尴尬,老王爷会不会对他感到失望。 他总是想做的好一点,更好一点,若有朝一日战死沙场,他下去见到戚时靖和两位兄长,好歹能有个交代。 靖北军是正义之师,曾浴血奋战,保家卫国。 后来赤雪埋忠骨,戚家污名满身,成了无人能道的忌讳。 此间竟还有人敢提及靖北军,还有人记得老王爷。 “你可知世人眼中的靖北军是何模样?老王爷又是什么人?” “我只道人在做,天在看。”李暮锦说,“昔年靖北王大败回讫,凯旋回朝,长陵城中万人空巷之景历历在目。不论如今世人眼中是否还有靖北军,可还记得老王爷,对我来说,老王爷治下的靖北军英勇善战,是当之无愧的雪域英雄。” 霍松声忽然被溯望原上的风雪迷了双眼,恍惚间看见十岁的自己。 那天晴空万里,班师回朝的靖北军刚入城门,家丁便将信儿传入了侯府。 霍松声心急见戚时靖,不等他那同样也在等信儿的爹,匆匆便跑了出去。 吴伯跟在后面边追边喊:“小侯爷!二公子!你们慢点儿跑,街上都是车马,伤到哪儿我可活不成咯!” 长陵街头人山人海,仅留了一条窄道供军队行走。霍松声跑了很久,也很远,然后一头撞进戚时靖宽广的胸膛里。 他被战场上勇猛无敌的“杀神”抱起来,被粗粝的大手狠狠揉脑袋,被扛上肩头享受专属于靖北王的荣耀。 那时霍松声的志向还不是做将军,他更喜欢读书写字,时常同戚时靖开些没大没小的玩笑,说长大了要去军中做军师,指挥靖北王上阵杀敌。 而那时的戚时靖总是笑着答应,说会等霍松声好好长大。 霍松声确实好好长大了,十年寒窗,就等第二年参加春闱。 他替自己规划好了人生,科举、入仕、先入翰林、再入内阁,等他在朝中站稳脚跟,便向皇上求个恩典,让他去漠北做靖北王的军师,为大历稳固江山。 可他等来了什么呢。 那年的溯望原冰雪连天,鲜红的颜色烧灼了霍松声的眼睛。 三天三夜,他找到了他的英雄,却拼凑不出戚时靖完整的身体。 霍松声深吸一口气,将李暮锦拉了起来:“这件事我知道了,安全起见,姑娘先留在阁王寺吧。” 说完便与樊熹出了厢房。 樊熹说道:“若李姑娘所言非虚,燕康一事恐怕牵连甚广。三哥,你可想到对策?” 寺中松径幽幽,霍松声反问道:“李姑娘说的羽花楼和踏春楼,你听得耳熟么?” 樊熹其实在李暮锦甫一提及羽花楼时便想到了一个地方,他点头道:“长陵的飞仙楼与清欢阁似乎异曲同工。” 霍松声沉声说:“我要走一趟。” “三哥,长陵城的人都认得你,只怕还没到门口,消息已经越过朱雀门了。” 霍松声让他放心:“我自有方法,倒是你,刚刚上任便离开遂州,叫人知晓易落口实,今日便回去吧。” 樊熹点头应允。 霍松声策马返回侯府,直觉告诉他,李暮锦的遭遇与船上所运送的“货物”,应当出自同一伙人手里。 第十三章 霍松声一回侯府便找来春信,将李暮锦的事情和他说了。 春信听后觉得奇怪:“若如主子所想,李暮锦与遂州货船背后是同一主谋,那为何对方对船上人赶尽杀绝,却给了李暮锦逃生的机会?他们就不怕李暮锦状告官府,闹得人尽皆知吗?” “所以我要去清欢阁看看。”霍松声沉吟道,“我总觉得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如果真有联系,幕后之人筹谋多年不露破绽,这才几天便接连被我撞破,好像是有人特意将他们抖搂在我眼前似的。” “不管怎么说,将李暮锦独自一人留在阁王寺我不太放心,春信,你去盯着她。” 春信领命,即刻便赶往阁王寺。 霍松声回房换衣服,路遇吴伯,老头刚从南苑出来,怀里抱着要去送洗的床具。 “吴伯。”霍松声喊住他,“你干什么去?” 吴伯停下来:“奥,南苑的公子离开了,我将床具拿去送洗。” “走了?”霍松声皱起眉,“什么时候走的?往哪儿走了?” 吴伯给他问的愣了一下,说道:“小侯爷走后没多久,公子便带着他家小孩儿走了,还说若小侯爷问起来,便说他身体已经无恙,不便在府上多叨扰。如果有缘,还会再见的。至于往哪儿走了……我老头子倒是没跟着看。” 敢情那人在他面前的温顺都是装的,就等着他离家,好带着符尘跑路。 霍松声有点上火,大冷天热的鬓角冒汗。 吴伯将东西交给下人,端水进了霍松声的房间,给他拧帕子擦汗。 霍松声脸色很臭,擦完将帕子扔进盆里,水溅的到处都是。 “算了。”半晌他说,“又不是犯人,我还能一直捆着他不成。” 吴伯听着觉得不是这么个意思,问道:“小侯爷,可是我们做错了?” “没有。”霍松声平复下来,“随他去吧。” 霍松声换好衣服,从柜里抱出个箱子。 箱子里装了不少东西,沉得很,盖儿一开,还能看到各种工具。 霍松声捏着一片面皮脸上贴。 吴伯在大事上还是拎得清的,见霍松声在忙,便先退了下去。 片刻之后,霍松声乔装完成,俨然从桀骜将军变成了斯文小生,这模样怕是南林侯来了,也认不出亲儿子。 天色渐渐灰了下去。 霍松声顶着这张脸悄然出府,他没有立刻去清欢阁,而是先入了飞仙楼。 飞仙楼位于长陵最繁华的一条街上,但楼内环境清幽,适合谈话小聚。 霍松声十多年前是飞仙楼的常客,和这里的老板很相熟。后来有一次从漠北回长陵,受邀来这儿吃了顿饭,那时飞仙楼已经易主,此后霍松声便没再来过了。 如今想来,兴许自那时起,飞仙楼便有了蹊跷。 霍松声一入内便坐在了最显眼的位置上,正是晚膳时间,周围人来人往,他容貌清秀出众,惹得附近频频张望。 侍者端着牌子上前询问霍松声是否一个人,想吃什么。 霍松声点点头,拉长语调“嗯”了一声:“我第一次来飞仙楼,你们家招牌是什么?” 侍者给霍松声介绍一番,霍松声说:“你说的我都不喜欢。” 他单手托腮,一副天真模样,接着懒懒地伸出手指,点了几个牌子。 侍者摞起木牌,请霍松声稍等。 霍松声捧着脸,佯装好奇将飞仙楼打量个遍。 楼内布景与从前并无区别,就是楼上多了几个相互隔开的雅间,门外有专人把守。 客人们看起来并无异常,霍松声不动声色地观察一圈,并未发现可疑之人。 他收回目光,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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