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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有消散。 “果然是厄客德娜的杰作。” 奈莉尔叹了口气,这位神明有被记载的子嗣长相一个比一个抽象,但偏偏祂自己的形象其实非常俊美。 这一点看蛇之大公卡西奥佩娅就能得出结论,因为卡西奥佩娅正是从祂蛇蜕中诞生的子嗣,也是唯一一个符合人类审美的子嗣。 这位神明相当记仇,这下是仇上加仇,但对于祂的威胁,几人都没有太过在意。 独角兽脸色有些凝重,但也没有任何怯意,只是说:“债多不愁,蚤多不痒。” 说来也巧,在那道血肉蚯蚓被烧毁的时间,不远处突然响起了一声枯枝被踩碎的声音。 独角兽冷着眼转过头去。 只见那儿,一道黑色的影子正趴在一处岩石后,向这边投来窥探的目光。 意识到自己被发现了,窥探者起身就跑,身形灵敏,独角兽看得真切,那是一头蛇人,蛇身蜿蜒行走,速度飞快。 可惜芙蕾从天而降,挡住了它的去路。 蛇人没有迟疑,直接跪伏在地上,浑身瑟瑟发抖,疯狂叩首,每一下都仿佛用尽全力,直到那像蛇又像蜥蜴的面孔上已经血肉模糊,依旧在叩首。 它颤抖着,一边发出嘶哑的声音,好像爬行生物的嘶吼。 “神啊,饶恕我的罪孽吧……恶魔,我瞧见恶魔杀了神明的使者……” “恶魔,恶魔就在我面前……” 它是如此的恐惧,但声音又是那么虔诚,虔诚得让人有些害怕。 独角兽听懂了蛇人的言语,脸上浮现出兴致怏怏的表情。 如果没记错的话,蛇人这个族群,也是厄客德娜创造的,一头狂信徒罢了。 “不用管它,我们走吧。” 洛尔平静地说道,在这深渊之中,这样的一头羸弱的蛇人活不了太久。 厄客德娜并非是仁慈的主母。 芙蕾点点头,与独角兽化身逐渐走远,好一会,在原地叩首的蛇人才缓缓停了下来。 那血肉模糊的面孔上浮现出错愕和惊讶。 恶魔没有杀自己?! 如果是神使,自己应该早就被撕碎吧,这些恶魔杀死了神的使者,却并不畏惧…… 蛇人望向洛尔和芙蕾远去的方向,那张惊悚的面孔上浮现无比挣扎的神色。 许久,它咬咬牙,跟了上去。 第55章 预言 “逃吧,孩子,用尽你全部的气力逃吧……” “灭亡就要来了……” 无比温暖的怀抱,是谁的手轻抚着自己的脸庞,可口中却呢喃着悲伤的言语。 它在轻声述说着,无比古老的言语,昔日神明赐下的言语,如今只有少数祭祀和先知能够掌握。 从蛇人的口中说出,分不清在呢喃或是哼唱,有一种尘封许久的肃穆感。 只是这歌声听起来是如此的凄婉,它勾起了蛇人血脉深处的恐惧。 那是它的祖先曾经经历过的恐惧,世界倾覆,沉沦进无边的魔渊中,被神所遗弃,从此在诅咒和灾厄的笼罩下艰苦求生。 “诚如先知们预言的那样,神明的使者会死去,神明也会死去,万物的终末终将到来……” “世界,世界会在黑色的熔岩中化作灰烬……” “孩子,逃吧……” “去找寻吧,那唯一幸存的可能……” “那是自遥远天空中落下的,绝对不能爱上的光……” 蛇人惊醒了过来,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它知道自己应该醒过来了。 蛇是冷血动物,在寒冷的环境下会有想要冬眠的习性,但对于蛇人来说,这其实是一个种族技能。 在寒冷且缺乏生存物资的情况下,通过让身体沉睡来恢复精力。 但现在,气温已经跌落到难以忍受的地步,如果继续沉睡,或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在那阵恶毒的雨水之后,原本还算是晴朗的天空突然被厚厚的云层遮蔽。 闷热和潮湿的风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自战场另一侧吹拂而来的冰冷寒风。 那风中蕴含着酷烈的霜之神性,蛇人知道,那是来自一尊大神的吐息。 巨人之神贝格尔米尔的吐息。 无人知晓是否为了回应炼狱之主的异动,这尊巨人之神同样将祂的力量投射到了这座战场上。 仍然存在于这一层深渊的生命只知道一件事。 那就是可怕的寒冬降临了。 大地在顷刻间被寒霜封冻,天地间回荡着沉闷的雷鸣,在那之后,狂暴的雪花夹杂着冰雹一同落下,一直持续至今。 蛇人忍着严寒,离开了自己挖出来的坑洞,环顾着四周。 它面孔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身上的鳞片没有光泽,但也能够勉强抵御严寒。 毕竟是深渊中的物种,体质非同寻常,在这样的风雪之中依旧能够自如的行动。 于是蛇人开始继续找寻,先前那些恶魔的踪迹,这并不简单,且不说洛尔她们很小心,哪怕真有什么残留的气息和脚印,也已经被无边的飞雪所掩埋。 但蛇人有自己的办法。 它离开自己的族群所生活的王国,来到此地,正是为了找寻之前从天空中坠落的星辰—— 它并不知道那其实是一种名为虚空鲸的魔物。 蛇人只知道那颗硕大的星辰燃烧着火焰,散发着光热从天而降,正好对应先知给予预言中的片段。 但蛇人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半路遇到神明的使者和可怕的恶魔。 一回想起那使者的暴戾和可怕,蛇人的身体就忍不住微微颤抖。 要知道,国王足足献上了三个部落作为血食,才总算平息了那位使者恐怖的食欲。 只是……那么可怕的使者,竟然也会被杀死。 而那些恶魔,反倒是没有杀死自己。 头顶寒风肆虐,这寒冷狂暴的气流刮得蛇人连喘息都有些困难。 体内的血液好像要彻底凝固,不再流动了似的,心脏依旧在跳动,却每一下仿佛都要消耗不少气力。 蛇人那双如同病变而浑浊暗黄的瞳孔在这可怕的风雪中就连睁开都无比艰难,说实话,它已经连远处的枯木都看不太清了。 但这是可以忍受,也必须忍受的。 自己一定要找到,那忌讳爱上之光,为了,为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它的身躯开始愈发僵硬,蛇身游动的频率越来越低。 蛇人知道自己又要被迫开启沉睡了,而这一次,很可能再无法醒来。 “神啊……” …… “洛尔,那家伙还在跟着我们。” 芙蕾平静地说道,独角兽只是安静地凝视着面前跃动的火光,半蜷着身子,利用厚实柔顺的毛发保暖。 她们此刻躲藏在一处临时构筑的地洞之中,等待风雪平息。 那风雪之中蕴含着巨人神的神性,祂似乎也在通过这样的方式寻找着什么。 考虑到前不久才和那位神明的女武神隔空交手,洛尔决定还是先避一避。 债多虽然不愁,但也没必要自找麻烦。 也正因此,给了那头蛇人追赶她们的时间。 毕竟巨人神不会在意一个蝼蚁般的蛇人,它只要能够忍受住酷寒的侵袭,总能慢慢追上来。 也多亏了这阵风雪,芙蕾没有放出自己的飞蛾,否则蛇人应该早就被切成片了。 “我比较想知道,它是怎么追踪我们的?” 奈莉尔说道。 独角兽依旧没有开口,看上去似乎有些困顿,圆滚滚的金色瞳孔凝视着一处,却没有对焦。 好像有人在唱歌。 但听不清晰,像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只能隐约辨识出是悲伤和哀戚的旋律。 让人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后背发凉。 这是谁的情感? 独角兽看起来像是在发呆,只是漫无目的地任由思维发散。 本体对于情感和欲望的感知越来越登峰造极,这阵虚无缥缈的歌声仿佛并非来自某个生命。 而是一个更加宏大的意志。 它正在为即将到来的灭亡进行哀悼。 “……这就是所谓的预言吗?” 独角兽突然说道,顿时引起了芙蕾和奈莉尔的注意。 “洛尔,你说什么?什么预言?” 芙蕾不解。 独角兽说:“我的本体捕捉到了这一层深渊世界为即将到来的灭亡产生的悲伤情绪,这算不算是某种预言?” “事实上这就是最正统的预言,通过向更加宏大的意志求取启示。” 奈莉尔解释道。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就快灭亡了?” 芙蕾问道,但独角兽自己也不太确定,毕竟它听到的实在太过模糊,对预言也是完全门外汉。 更何况在深渊这种地方,灭亡本就如同喝水一样寻常,区别只在于这一次,灭亡的对象换成了这一层深渊。 于是地洞之中,又一次陷入了寂静,过了好一会,芙蕾才再次说道。 “……它来了。” 地洞的入口早已被风雪掩埋,那蛇人竟然能够准确地找到这里,真是不容易。 “洛尔,我去杀了它。” “……不,让它进来吧,看看它想做什么。” 独角兽懒散地说道,身子都不曾动弹。 奈莉尔于是解开了环绕着地洞的屏障,只是等了许久,只等来了一声重物砸落在积雪上的声音。 独角兽眯起金色的眼眸,轻轻嗤了一声。 第56章 化身本体不等式 …… 地洞之中,跃动的火焰跳动着,散发出零碎的温暖。 那张如同蛇或者蜥蜴一样的面孔被冻得通红,它身上并无毛发,灰色的鳞片覆盖着寒霜,像结了冰一样。 像是终于从苏醒后的恐惧之中恢复过来,跪伏在地的蛇人缓缓抬起了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瞳孔中,流淌着无比明亮的眸光。 它已经知道了,眼前的恶魔们救了自己。 “你叫什么?” 那蜷在燃烧的火堆旁,通体纯洁的生物望向自己,蛇人发誓,它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生物。 没有被深渊的大气腐蚀,也没有恶毒的暗疮,更不像它的那些族人一样,身染恶疾。 这头走兽通体洁白,浑身荡漾着迷离的晶莹微光,那双澄澈的金色眼眸望向自己时,蛇人感觉内心的痛苦都被净化了。 它那双竖瞳越发明亮,某种狂信徒才有的狂热崇拜悍然占据了它的心灵。 蛇人深深叩首,说:“慈悲的恶魔啊,我等生活在罪神之渊的负罪之人没有名字。” 独角兽抬了抬眼,表情和缓而懒散,并不介意对方的称呼,也不关心一头蛇人的来龙去脉,只是问道。 “你是怎么跟上来的,我们应该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我得到了族中先知的传承,能通过睡梦得到模糊的启示,那启示指引着我,追随你们的足迹。” 嚯,还是个预言家? 独角兽圆滚滚的瞳孔中闪过一抹讶异,自己此前也从这一层深渊世界流露出的情绪中得到了某种启示。 正想找人问一问,没想到就送上门来了,是巧合吗?还是说…… 独角兽思索着,而蛇人已经再度匍匐着,大礼参拜。 “慈悲……圣洁的恶魔啊,我愿意奉献出自己的生命和灵魂……” “求求您……大发慈悲……挽救我等的族群吧……” 不论是对现世的人们,亦或是深渊中的魔物,大家对恶魔的刻板印象都是相同的。 只要是恶魔,好像都热衷于交易,而这个祭品必然是灵魂一类的东西。 这个发展,怎么说呢,有点不出所料的感觉。 独角兽的脸上流露出兴致怏怏的表情,它平静地说:“我对你的灵魂和生命都没有兴趣,也没有拯救你们的打算。” 自己并非本体,没有那种时刻要满溢出来的爱意,何况对方还是厄客德娜的造物,很可能就位于这位神明的势力范围。 自己刚做掉了祂的子嗣,就去祂的领地蹦迪,未免也有些太过嚣张了。 独角兽化身同样是洛尔,但只是洛尔的一个侧面,二者相似而不同。 独角兽行事风格更加独立,果敢,能干架绝不哔哔,同时它更贴近自然,热爱生命,也尊重着万物命定的死亡。 甚至由于血棘缠身的缘故,独角兽还拥有洛尔本体并不具有的旺盛的战斗欲望。 洛尔在衡量利弊之下,认为这具化身更加适合在永世战场行动,于是将它放了出来,自己闭关恢复一下神性。 既然贴近自然,那么对应的,就必然会与人理疏远。 就像是许多古老的神明崇拜中,神明既有泽被万物的慈母形象,也有毁灭万物的暴君姿态。 这并非不同的神祇,而是同一尊神祇的不同侧面。 蛇人颤抖着,眼眸中的狂热渐渐消退,它不可置信地望着独角兽。 “……为什么……先知们的预言……错了?” 它喃喃着,如同身染重病的眼眸缓缓流出浑浊而悲伤的泪水。 “我等罪民,终究,终究还是不得活吗……” “什么预言?” 独角兽眯起眼睛,问了一声。 但那蛇人没有回答,那酷似蜥蜴的面孔上似喜似悲,一双浑浊的瞳孔狂乱地转动着,似乎在笑,又依旧流淌着泪水。 它的身体紧绷着,颤抖着,口中开始发出尖锐的嘶吼。 经受不住打击,彻底发疯了吗? 独角兽摇摇头,将希望寄托于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在深渊这种地方,灭亡也是理所应当的。 一旁的芙蕾正准备在这蛇人发狂之前将它杀死,但蛇人却像是回光返照一般,又突然恢复了平静。 那张面孔上虽然流露着浓郁的悲戚,但并无怨恨,只是再一次深深叩首。 外面肆虐风雪似乎已经平息下来,陡然的寂静降临在天地间,并不宽敞的地洞中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哔啵声。 以及蛇人嘶哑的陈述声,它的声音尖而高,明明神色平静,说出来却像在尖叫。 “先知对我说,在这罪人之渊中,除了我等赎罪之人外,尽是不洁不净的邪魔。” “一旦灭亡的钟声敲响,邪魔们会倾巢而出,像潮水一样淹没这个世界,世界将在黑色的岩浆中化作灰烬。” “灭亡之子……” 蛇人似乎回忆到了什么,瞳孔中又涌现深深的恐惧,它说:“灭亡之子敲响灭亡之钟,在那之后,遥远的光会从天空中落下。” “那是忌讳爱上之光,在祂的身边,罪孽会被净化,不净者将被毁灭,无辜者方能幸存。” 这是预言的主体,再往后,就是众多稀奇古怪的宗教描述,对光和神明的赞颂,对邪魔的谴责。 独角兽眨了眨眼睛。 道理我都懂,可是这预言,跟我有关系吗? “洛尔,问问它,灭亡之子是什么?” 奈莉尔若有所思地说道。 而后蛇人的描述就更加费解了,似乎并非只有一位,而是一群,是某种完全无法对抗的邪魔。 关于它们最多的描述是,邪魔恩主的眼线,生命的阴影,神之孽,尘世放牧者…… 几人凑一起讨论了一会,愣是没想到那是啥,也就是这时,铜镜中突然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伊斯帕妮有些尴尬:“那个,打扰一下,我可能知道灭亡之子是什么……” 独角兽说:“是什么?” “正是在下那些被腐化的同族。” 第57章 追兵 “那个,别看我现在这样,我们这个族群以前也被叫作尘世放牧者。” 虚空鲸自由地穿梭在深渊诸多层面中,起到了播撒生命种子的作用,只是被腐化之后,引动的雨水变成了恶毒的酸雨。 伊斯帕妮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尴尬,灭亡之子这个名号听起来不是很友善,但的确是指它那些被异种神性腐化的同族。 独角兽肃然起敬:“你们的称号还挺唬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位神明的化身。 不过既然灭亡之子是虚空鲸们,那灭亡之钟不就是…… 白色的鲸鱼在镜面中的世界游曳着,发出了肯定的声音。 “没错,前不久那一阵鸣叫,应该就是预言里的灭亡之钟,我好像有听见几个古怪的字符……” “那他喵的是我的名字!” 独角兽表情肉眼可见地不悦起来,骂骂咧咧地说道。 “喔。” 伊斯帕妮不再说话,安静了下去。 但这么说来的话,那天空中落下的光不就是……独角兽有些不确定地看向蛇人,只瞧见一对浑浊却明亮的瞳孔。 那瞳孔中蕴含着深深的希冀和期盼。 “纯洁的圣灵啊,你便是预言中的光,只有你能拯救我等负罪之人……” 蛇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道,但独角兽不为所动,只是似笑似非地说了句。 “现在不叫我恶魔了?” 蛇人没再言语,只是再度匍匐,一副独角兽不答应,它就不起来的样子。 “洛尔,这个预言有蹊跷,以你现在的位阶,除非是神明亲自作出的预言,否则都很难预测出你的轨迹。” 奈莉尔是她们一行人中唯一有涉猎预言手段的人,她作出了专业的判断。 “我们得罪了厄客德娜,这会不会是祂的陷阱,想骗你过去?” “看一看就知道了。” 独角兽淡淡说道,它站了起来,轻轻吹灭了火堆,于是地洞中的光线一下子昏暗了下去。 只剩下额头那水晶质感的独角绽放着梦幻般的微光,与此同时,黑暗中又响起了细碎的摩擦声。 那是荆棘蔓长,刺入皮毛的声音。 “抬起头,看着我。” 独角兽用无比淡漠地声音命令道。 匍匐的蛇人扬起那丑陋的头颅,它看到了,浑浊的瞳孔中倒映着黑暗中仅有的光芒。 那张酷似蜥蜴的面孔呆滞住了,它张着嘴巴,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在那身纯洁的皮毛上,纠缠着暗红色的荆棘,它们刺入血肉,绕过四肢和后背。 明明是残忍血腥的场景,但在独角兽身上,却无比圣洁,那些自伤口流出的殷红血液,滴落在地面上,就化作了血色的火焰。 它沐浴其中,神色静谧而淡然,带着崇高的威严和肃穆。 如此神圣。 “光,光啊……” 蛇人老泪纵横,呢喃着,忍不住向前,仿佛要触碰那火光中的独角兽。 它失败了。 在接近的那个瞬间,蛇人的身躯突然燃烧起殷红色的火焰,这烧灼没有温度,也感觉不到疼痛。 蛇人感觉自己体内的恶疾正在被治愈,身体前所未有的舒适,仿佛重获新生。 它匍匐着叩谢,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变得透明,口中说出的话语也变成了某种自己不曾听过的语言。 某种恶毒又神圣的语言。 “■■■■■■!!” “同样的招数我可不会上第二次当。” 脖子上系着一面铜镜的纯白之兽说着,与芙蕾一同离开了这处洞穴,只留下蛇人虚幻的魂魄匍匐在黑暗中,一点一点消散。 它终于明白,为何先知的预言会将祂称为忌讳爱上之光,自己,还是离得太近了。 …… “洛尔,战争又开始了。” 芙蕾脸色凝重,她回过头,自遥远的天边传来恐怖的轰鸣,交织的神性光芒将天空化作了抽象派画布般的诡谲景象。 “又何时平息过。” 独角兽说道,圆滚滚的眼眸中并无任何波澜。 如果说洛尔是如稚子般拥抱一切的温暖之光,那么独角兽则是经过磨练带着锋芒的光。 任何企图接近它的存在,都要承担被血棘刺伤的风险。 她们跨过了荒芜的山脉,站在山坡上回望,能瞧见身后那片巨大的沼泽已经消失不见。 一只庞大的阴影之爪取代了原本灰暗的沼泽,它的指尖捏着一具缠绕着血色荆棘的骨架。 原本足够容纳一座小镇的骨架,在这阴影之爪的衬托下就像一个玩具般可笑,在洛尔三人一鲸的注视下。 阴影之爪收拢,将虚空鲸的骸骨碾成碎渣,而后缓缓沉入地底,只留下一处深邃的天坑,最深处开始弥漫着异样的气息。 世界之外的气息。 “老实说这种体验并不常有,我指的是看着自己被挫骨扬灰的体验。” 伊斯帕妮颇为幽默地说道。 独角兽说:“如果我们不跑快点,很快你就能再看到一次了。” 炼狱之主的追赶来得比想象中还要快,就在这骇人的一幕发生后不久,她们就开始遇到了追兵。 “倏——” 独角兽身上缠绕着的荆棘迅疾地蔓长,穿刺进了一旁山石下的阴影,阴影之中响起了血肉被棘刺洞穿的声音。 荆棘缓缓收回,棘刺上挂着一头通体漆黑的猎犬,身体正在融化成粘稠的黑泥。 炼狱的眷属,影兽。 爪牙都已经来到自己的身边,那么祂还会远吗? “伊斯帕妮,这里离亚斯兰之渊还有多远?” “……按照空间神性给我的反馈,最近的一处裂隙也还要走很长一段路。” 虚空鲸对空间的理解与其他物种不同,它们能够利用空间裂隙进行类似于传送的操作。 原本拥有身躯的伊斯帕妮自己就能打开虚空裂隙,但现在只剩下魂魄的它,只能通过现成的来进行传送。 “既然如此,我们换个方向,去厄客德娜的魔物之渊。” 那地方离得近,否则就凭那头蛇人自己,根本无法跋涉太远。 planB,启动! “我们就这样杀过去吗?” 芙蕾问道,但并没有任何意见,对她来说,洛尔指哪她就打哪。 至于前面是魔物的国度还是神明的本体并无区别。 “当然不是,那可得要好好打扮打扮。” 独角兽说道,眼眸中的光芒却越发明亮,一改此前的懒散和轻慢,似乎久违的有些兴奋起来。 高高在上的神也会下场的战争吗? 真是让人不禁有些期待起来。 第58章 魔物之渊 “为了这个家,我付出了太多……” 一声叹息,一头灰头土脸的走兽晃着脑袋,伫立在一处高高岩石堆上,能瞧见下方岩石的缝隙中摇曳着状如手掌的灰白植物。 但此刻,这些怪异的植物恨不得把自己掰碎了塞进裂隙中,根本不敢对站在它们头顶眺望风景的生物显露出丝毫恶意。 那头生物的额头顶着一个巨大的脓包,面孔仿佛在泥潭里滚过,覆盖着污泥,唯有那对瞳孔如红宝石般深邃明亮。 浑身上下都布满狰狞而可怖的伤痕,伤口附近的皮毛剥落,隐约可见尚未结痂的暗疮。 仿佛身染恶疾。 在它的背后,生长着一对巨大灰白的双翼,仔细注视着,会发现那羽翼正在蠕动,由密密麻麻的飞蛾汇聚而成。 最关键的是,在它尾椎处,延伸出一条巨大而暗红的蛇尾,上面没有鳞片,倒是描绘着无数栩栩如生的荆棘纹路。 看上去仿佛真的由荆棘交织而成的尾巴。 在这一处战场上,这种带着蛇尾的怪诞形象通常意味着一尊残暴恶毒神明的子嗣。 支配之厄喀德娜。 祂生性残暴,对待自己的子嗣同样如此,但同时也非常记仇,哪怕是最不受宠的子嗣被人所杀,祂都会展开报复。 也因此,除非是其他神明的眷属,这座深渊中的魔物们一般不敢招惹厄客德娜的子嗣。 更何况,这些子嗣虽然奇形怪状,模样骇人,但通常都还蛮能打的。 就像眼下这一头,它似乎察觉到了窥视的目光,瞥了一眼脚下的岩堆,这一眼顿时就让那些手掌似的小草瑟瑟发抖。 何等强大,何等邪恶的气息。 就仿佛无数斑驳的神性被熔铸在一起,每一道都非常强大。 它难道一直在承受着这些异种神性的互相侵蚀吗?! 这头隐藏在岩缝之中的魔物瑟缩着,被无形的威势压迫着,感觉自己随时会迎来毁灭的命运,但却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已经改头换面,就如同一只纯正深渊神孽的独角兽收回了目光,宝石般猩红的瞳孔中流露出一抹嘲讽。 它没有理会脚下的魔物,轻盈一跃,身后的羽翼扇动,看上去并不协调的身躯落在了一片与血肉同样颜色的大地上。 如果说一处处岩石堆是生长于血肉之上的脓包,那么眼前不断在震颤中形成的裂痕就是一道道狰狞的创口。 其内堆满着不计其数的尸体,骸骨,就像是某种古怪的献祭仪式。 随着已经看不出原本面目的独角兽越发深入这片草原,大地上的裂痕越来越多,甚至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深谷。 两侧山壁都是蠕动的血肉,一条条暗沉的血管遍布其上,向着黑暗的深处蔓延。 在这座巨大裂谷的中央,有着一座形似手臂的血肉之柱,最顶端的五座山峰看上去像是血手的五根手指。 它自魔渊的底部升起,如此恢宏巨大,以至于独角兽在它面前像尘埃一样渺小。 在那一根根指峰上,依稀能瞧见森然冷酷的城墙,从中弥漫出浑浊的生命气息。 “终于到了。” 独角兽叹息着,自己现在这副尊容,拿出去真是没法见人了。 奈莉尔根据现有的要素,设计出了这副令人胆战心惊的神孽形象。 不得不说,很有威慑力。 走到此地,已经时不时能瞧见蛇人的村落,大多都已经荒废,偶尔遇上还活着的蛇人,在瞧见独角兽之后,也会立刻匍匐在地。 献上顶礼膜拜。 独角兽此刻这条假尾巴是由交织的血棘形成,由奈莉尔画上颜料,仿造此前那头怪物的蛇尾。 再搭配上这种熔炉一般将众多神性熔于一身的恶堕气息。 除非遇上了厄喀德那本尊,否则任谁瞧见了都会认为它是那位神明所创造的孽物。 “圣哉!圣哉!圣哉!全权之神子!” 看守着通往魔渊大门的蛇人身有六臂,身形庞大,面目可憎,每一条手臂都握着兵器,流露出锐利无比的气息。 但在瞧见独角兽的瞬间,它立刻将手中的一柄柄武器倒转,刺入血肉大地上,而后深深匍匐着,几乎喜极而泣。 它高声颂赞着。 “慈悲,慈悲的神母降下了恩惠!又一位!又一位神子降临在了魔渊之中!” 又一位? 独角兽眯起眼眸,并没有说什么,维持着那副死气沉沉的衰败模样。 蛇人爬了起来,布满血丝的骇人瞳孔中燃烧着狂热的虔信。 “神子啊,请随我来,王已经为您准备丰盛的宴席,只等您入座!” 这座无比庞大的裂谷,应该就是厄喀德那的深渊领地—— 魔物之渊。 至于这从中升起的血色手臂,应该就是伊斯帕妮所说的,两座深渊接壤的部分。 这些蛇人,就是为祂争战的先锋军,或者说炮灰。 独角兽跟随六臂蛇人,走在骨膜一般的通道上,脚下就是那座深不见底的沉渊。 如蠕动血肉般的污浊气息弥漫于其中,不时还能瞧见正沿着血肉之柱向上攀爬的魔物。 它们那丑陋狰狞的面孔上大都写满了惊恐,用尽气力想要逃离脚下的魔渊。 但这是徒劳的。 一道道如同脐带般的血色触手自黑暗中蹿出,缠住魔物的四肢,将它们再度拉回黑暗的深处。 独角兽收回目光,又望向前方狭长的城门。 在那五指般的山峰上,耸立着森然的堡垒,就像是防御工事,而被拱卫在中央的手掌,则是这一切的核心。 在五座山峰交汇的阴影下,是蛇人们赖以生存的都城。 在独角兽走进城内时,没有任何蛇人对它此刻恐怖的外貌而感到畏惧。 反而一个个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匍匐着,口中念叨着赞颂的言语。 腥臭和腐烂的气味弥漫着整座城池。 大街上其实空荡荡的,没有瞧见多少蛇人,可是两侧的建筑内,却不断传出密密麻麻的古怪呢喃。 独角兽行走着,它能够清晰地把握住萦绕在这座城池中的情绪。 恐惧,绝望,悲伤,憎恨乃至深深的痛苦。 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交织成可憎的阴云,笼罩在城池的上空。 如果忽略这些蛇人眼中,那份让人不安的狂热,那么这座城池给洛尔的感觉,就仿佛已经死去多年的遗骸。 没有希望,也没有未来。 这个族群,也是一样。 “求求您……大发慈悲……挽救我等的族群吧……” 那蛇人希冀的目光在独角兽脑海中浮现,它面无表情,缓缓朝着城池的深处走去。 只是在无人察觉的地方,一滴殷红的血液自身上的伤口流出,滴落在了地上,留下了一团仿佛火焰烧灼过的印记。 妖娆无比,像是一朵盛开的红莲。 第59章 朋友,好吃 古老的石梯上遍布斑驳的裂痕,说是石梯,都并未有台阶,正适合于蛇人的身躯爬行,宛若登天的斜坡。 四面八方都弥漫着森冷暗哑的诵经声,独角兽越是往深处走去,越是能嗅到一阵馥郁得让它反胃的熏香。 但无论如何浓郁的熏香,都无法掩盖空气中那飘荡的腐臭气味。 仿佛走进了某个巨兽的胃袋,自那城池的深处,不断响起让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独角兽跟在蛇人守卫身后,越过一重重阴暗森冷的石门,一路长驱直入,直到…… 如斗兽场般的圆形广场映入眼帘,四周围墙上的浮雕铭刻着无数庄严的面孔,石柱之上点燃着黯淡的火把,那浓郁的熏香正是从火把中升腾。 祭祀场。 独角兽身后的羽翼出现了骚动,这熏香的味道让芙蕾感到本能的不适,只是还来不及调理气息,就听见祭祀场入口处传来沙哑的呢喃。 黯淡的火光投射出狰狞可怖的阴影。 一处堆积如山的骸骨堆上,一头正俯着身子狼吞虎咽的身影抬起头,湿滑黏腻的浆液在它口中爆开,硕大的瞳孔透出邪异的血光。 四周的黑暗中传出牲畜们争夺食物的嘶吼。 这是一头庞大的蜥蜴,它用两条后肢站立,露出白皙的腹部鳞片,两条前肢的鳞片被血液染红,身后有着一开一阖的骨翼,它伫立在骸骨堆上,如同霸主雄踞王座。 “你的模样,陌生……是母神新孕育的子嗣吗?” 仍然在咀嚼的口中喷吐出恶臭,细密尖锐的利齿残留着碎肉残渣,长长的脖颈和眼珠一样灵活,打着转似的让自己尽可能伸长,好将独角兽看得仔细。 独角兽面无表情,瞥了它一眼,跟这座城池的其他生命不同,它的气息更加强大,身上也没有过多畸变和疫病的痕迹。 但也仅此而已。 巨蜥长长的脖颈向下伸,一口咬住了一头匍匐着的蛇人,将它大半个身子吞入腹中,而后将剩下半截蛇尾甩向墙边的阴影中。 黑暗之中,顿时亮起无数黄澄澄的瞳孔,那是一头头小些的蜥蜴,但也至少有小汽车般的大小,它们开始争夺着从天而降的食物,撕咬和低吼声不绝于耳。 恶兽们在黑暗之中进食,食物正是这座城池昔日的居民。 此时祭祀场内仍然有少数幸存的蛇人,许是这场别开生面的进食还没有轮到它们,又或者这是那位国王为独角兽准备的宴席。 它们没有反抗,也没有半点恐惧的情绪,反倒是迫不及待的匍匐在血池中,恳请神子的恩典。 “嗯?” 似乎是没有得到独角兽的回应,巨大的蜥蜴眯起瞳孔,散发出如一条条附骨毒虫般宛若实质的恶念。 几乎同一时间,阴影之中就有一头蜥蜴朝着独角兽发起袭击。 它庞大的身躯迅如电光,粗壮的腰肢有力摆动着尾巴,密布尖牙利齿的血盆大口直扑独角兽的脖颈。 但下一刻,暗沉的血光闪过,伴随着一声垂死的哀嚎,那看似坚固的腹部鳞片如纸张一般被洞穿,整头蜥蜴被挂在独角兽血色的长尾上,身体迅速干瘪下去。 独角兽缓缓收回血棘,红宝石般的眼眸望向骨堆上的巨蜥,露出嘲讽的神色。 “开个玩笑,不用当真,姐妹们都在里面等你。” 巨蜥瞳孔中浮现一抹忌惮,嘶哑地说道。 独角兽没有理会它,拔腿朝着深处走去,不多时,身后传来那位蛇人守卫的惨叫声。 在洛尔一路瞧见的蛇人中,它已经算是颇为强大的个体了。 这样一头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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