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见。王子舟吓得简直想捂她的嘴,可惜双手这会都搁在车把手上,想捂也没手去捂,于是只能压低声音道:“你在说什么啊?!” “刚才也太像结婚五十年的气氛了吧?”蒋剑照说,“我爷爷奶奶才会那么说话——那我们走了。嗯,小心。” 她故意学那个语气。 王子舟好头痛。 “那就是正常说话。” “谁那么说话?我反正不会。” 王子舟握住车把的手心都出汗了。 “你还骑他的车。”蒋剑照摇摇头,一瞥坐垫,“他还给你调到最矮了,知道你腿不够长,真是贴心死了,简直是服务型人格,他是不是在你家做过饭?” 王子舟没好气地瞪她。 “被我说中咯。”蒋剑照得意地说,“照我看,同居算了,反正他们基础学科的专业比整天钻实验室的闲多了,在家给你做做饭真是不错。” 王子舟不理她,推着车气鼓鼓地往家走。蒋剑照也太荒唐了,她这样想着的同时,又难以自控地联想起那些画面——关于共同生活的愿景。这简直过分到了极点,已经到了不可饶恕的地步。这和路边碰见一个女孩,就肖想她给自己做饭洗衣,有什么区别?真是无耻。 王子舟一边无限放大内心的罪孽感,一边谴责自己,直到把自行车停到公寓楼下的停车场,把它和自己的车并排摆在一起。 好奇怪,它们真像。 并排摆着,就像一家人。 王子舟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之後两天,这种并排停放,不断地上演——虽然是她和蒋剑照一同骑车出游,但把车停好,就立刻显示出另一种意味。 Image 停止这种想法,但我不想。 就算只是我的妄想也可以。 这种妄想,延伸到了每时每刻,变成了一种条件式的联想。她无论走到哪里,只要碰到了触发点,都会想起她的辛德瑞拉。 辛德瑞拉没有来,辛德瑞拉却与我同在。 在山上,在寺庙,在集市,在博物馆,在商店街,在纪念品店。 譬如她在寺庙看到头痛御守,下意识地就想买,最後也真的买了。 又譬如在纪念品商店,她看到一个亮闪闪的猫眼小铜铃,马上就想到陈坞车把上那只坏掉的车铃——它应该是淋雨生锈了,完全打不出声音,虽然在京都骑车几乎用不上车铃这种玩意,但她还是买了。 送不出去我也要买。 每到这时候,蒋剑照都要一逞口舌之能,编排她和陈坞。 她享用着这种编排,同时也承受着它带来的虚妄与失落。欣喜永远只属于瞬间,下一刻,就能辨识出它仅仅是幻觉。 在这种落差里,王子舟度过了自己二十四周岁的生日。 2019年8月22日,二十四岁了,二十代即将过半,再也不能说自己二十出头了。尽管学业、工作都在有条不紊地推进,她还是生出了一种没着没落的虚无和茫然感受。 没着没落。 对着蛋糕,王子舟哇哇大哭。 蒋剑照说:“哭个鬼,你好歹马上能毕业了,我要是博士毕不了业连硕士学位都拿不到,我以後很可能就是个没什么鬼用的历史本科!二十四岁而已,你指望二十四岁能活明白吗?六十岁也不会明白的!” 王子舟说:“你彷佛是个老人家。” 蒋剑照说:“说得好,我其实是1965年生,现在五十四岁,未婚未育,已经退休,但我还是想不明白。我不打算想明白了,反正我们智人这个物种,早晚要灭绝的。” 王子舟听到这里就会破涕而笑。 蒋剑照经常这么安慰她。 智人总要灭绝,世道总会完蛋。 《悟净出世》里的沙虹隐士这么说,《帕洛马尔》在“帕洛马尔的默思”里也这么说,大家在试图想明白时,都生出过这种“自暴自弃”式的粗暴念头——它其实是把个体对未知的恐惧安置于超巨集大的叙事框架之下,本质上是对消亡恐惧的一种美饰,带来的安慰与宗教相差无几。 可一想到这点,瞬间身心轻盈。 开开心心吃起蛋糕,坐等着时间虚淌而过。 二十四岁生日,是想不明白、也不打算想明白的生日。 陈坞说最近用不到车,让王子舟不必着急还,王子舟真的就没还。但蒋剑照的京都行程快到尾声,接下来要去奈良、大阪,自行车其实用不到了,王子舟遂打算在去奈良前把车还回去。 生日过後的这一天深夜,她一边洗漱刷牙,一边和蒋剑照商量去奈良的计划,正说道:“东大寺肯定要去吧?” 蒋剑照忽然从床上坐起来,大叫了一声:“我的天!” 王子舟吐掉漱口水:“怎么了?” “陈坞点赞了我发的朋友圈!” “什么?” “而且是昨天那条!” “昨天你发了什么?” “你过生日啊!”蒋剑照说,“你每年过生日我都会发朋友圈!” “我知道啊。” 蒋剑照每年都要搂着她发自拍合照,还逼迫她把脸凑在镜头前面,说这样显得自己脸小,有时候实在过生日碰不到一起,她还要把视讯通话的页面截图。王子舟从来不玩朋友圈,所以随便她发,也懒得去深究她发了什么东西。 “你知道个鬼!”蒋剑照的手指在萤幕上戳来戳去,“你鬼都不知道!” 她嘀嘀咕咕,简直停不下来:“我还以为陈坞和你一样,是乾脆把朋友圈功能关了的那种人!结果他只是不主动发朋友圈!他早就见过你了,必然——他至少每年都要在我的朋友圈见你一次。” 王子舟乍然惊醒。 在池田屋吃饭那天,她说自己有个好朋友和谈睿鸣一个高中,陈坞立刻就定位到了“蒋剑照”——仔细一想,这根本不合理!他们那个高中每年考上J大的起码有几十号人,为什么只定位到了蒋剑照? 他在蒋剑照的朋友圈见过我。 知道我和蒋剑照是好朋友。 “天啊!”蒋剑照又说,“陈坞昨天发了朋友圈。” “那又怎样?”王子舟握着牙刷傻站着。 “他之前从来没发过朋友圈啊!”蒋剑照分外激动,但马上又垂下脸,“发的这是什么?白纸吗?很多张白纸。他好晦气。” “我看看。”王子舟凑上前。 发的确实是一沓白纸,但好像又不是普通白纸。 “不要管啦。”王子舟说,“人家的事。” 蒋剑照扔掉手机。 她盘腿坐正,看了一眼对面墙上的石英钟:“王子舟同学,马上就要十二点了,你现在想不想睡觉?” “想啊。”王子舟说,“明天还要早起还自行车,还要赶车去奈良。” 蒋剑照将视线移向她:“但我觉得你早睡不了了。” “为什么?” “你现在去还车吧。”蒋剑照说,“今天马上就要过去,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十五分钟,够你换身衣服,跑到楼下,骑车飞奔出门,正好能赶上。” “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你们的生日只差一天!”蒋剑照大声道,“今天是陈坞的生日!你是8月22号,他是8月23号,你比他只大一天!只差一天,居然就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星座!虽然星座在我看来简直是一派胡言,但我还是要说,这太他妈玄妙了,差一天就不是狮子座,差一天就不是处女座——” 她还没说完,王子舟就换好了衣服。 出门前,王子舟拿走了那只金光闪闪的猫眼铜铃,揣进裤兜。 王子舟下楼的时候争分夺秒地给陈坞发了条讯息:“你现在可以下楼来吗?我把车还给你。” 没有等到回覆,她骑上他的自行车,飞驰在京都昏暗的夜巷之中。 风声像进行曲。 急迫地捋过每一根刚清洗吹乾过的发丝。 椰子味的。 她骑车拐进东竹寮前院。 喘息不定。 陈坞站在楼门口,身後是玻璃门内惨白的光,衬得他像是个面目不清的剪影。 王子舟推车过去,在他面前停好车。 仍旧喘息不定。 然後她从兜里摸出那只铜铃。 “你把手给我。”她喘着气说。 陈坞给出手心。 她把那只没有包装的铜铃放到他手心里—— 金属表面还存留着她的体温。 “你的车铃坏了。”她抬眼小心翼翼地说,“生日快乐。” 他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要漾出来。 王子舟感受到了。 你现在是你吧?是你。 不是什么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王子舟抬头看他,他也洗过头,刚刚吹乾。 她鬼使神差地说:“我想摸一下你的头发,可以吗?” 他明显愣了一下。 王子舟忽然往後退了一步:“对不起,我胡说的。” 她要逃跑。 他低下了头。 我们如何表达喜爱呢? 在没有语言之前。 也许包括触碰与抚摸吧。 王子舟抬起了手。 手指碰到对方发丝的刹那,她才明白,头发—— 根本是没有什么实感的东西。 我想触控的,也根本不是他的头发。 于是她将整面手掌都贴了上去
相关推荐:
芙莉莲:开局拜师赛丽艾
这个炮灰有点东西[快穿]
淫魔神(陨落神)
白日烟波
顾氏女前传
我的傻白甜老婆
蝴蝶解碼-校園H
鉴宝狂婿
百美仙图:女神宝鉴
树深时见鹿